来啊小说

12

手术同意书签完的第三天，林安从医院的窗户跳了下去。

不是她想死，而是那天她疼得实在受不了，想走到窗边想透气，却被病号服绊了一跤。

整整二十楼楼，没有任何缓冲。

她死的时候甚至都没来得及叫喊出声。

妈妈是在新闻上看到的这条消息。

那天下午她正坐在客厅里剥豆子，电视开着当背景音。

正好听到了电视上报道了这条新闻。

“今日下午三点，市第一人民医院发生一起坠楼事件。”

“一名十岁女孩从住院部二十楼坠落，经抢救无效死亡，具体情况正在进一步调查中。”

妈妈手里的豆子滚了一地。

她盯着电视上那个熟悉的轮廓，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爸爸听见声音，从厨房出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电视，手里的碗也掉落在地。

他们不敢去医院，也不敢去见林安最后一面。

他们怕看见林安躺在那里的样子，会想起我。

林安的葬礼是医院和少管所一起办的。

没有亲人到场，没有花圈，没有挽联。

林安的骨灰被寄存在殡仪馆的一个角落里，每年需要续费，

可妈妈从没去交过钱。

林安从走进那栋少管所后，就再也没有出过那栋房子。

那之后，时间快得像是按了加速键。

一年很快过去，爸爸头发白了大半。

而妈妈彻底不出门了。

她每天把我的房间收拾得干干净净，然后就坐在我的床边，

一遍一遍地翻我小时候的照片。

照片里的我笑得很开心，穿着她亲手做的小裙子，手里举着一个大大的棉花糖。

偶尔，我会飘过去和她一起看那些照片。

看着八岁前，还无忧无虑的我。

爸爸则经常会去我的墓前坐一坐。

他也从不说话，就是安安静静坐在我的墓前。

然后安安静静地，流下一滴又一滴的眼泪。

五年后的一个清晨，爸爸再也没有醒来。

医生说是猝死，走得很安静，没有痛苦。

妈妈坐在床边看着他，却没有哭。

办完爸爸的葬礼后，妈妈更安静了。

她每天的生活就是吃饭、睡觉、然后坐在我的房间里发呆。

有时，也会面带微笑地跟着空气说说话。

又过了三年，妈妈的身体也开始不行了。

她没有去医院，也没有告诉任何人。

只是在要离开的那天，躺在了我的床上。

意识逐渐模糊的时候，妈妈好像看见了我。

她浑浊的目光钉在了我身上，然后变得激动无比。

“眠眠，我的眠眠”

她向我伸出手，还想抱抱我。

我却安静地看着这些年将我束缚住的丝线，在妈妈咽气的那刻彻底断裂，

然后开心地转身往光圈里离去。

身后，妈妈的声音焦急不已。

“眠眠你走慢点，你等等妈妈！”

我听见那声音，却下意识越走越快，

到最后，甚至跑了起来。

我不要，

这一次，

我不要再被任何人困住了。

——全文完——